動地吟,能否成為馬華文學的“雲門”?

暮雨欲來的4月19日黃昏,雪華堂開始涌入一波又一波的人潮。7點30分左右,密密麻麻的人頭“擠爆”被列為國家歷史古跡的雪華堂禮堂。

這是我所見過,最火的雪華堂!

也是我經歷過,最爆的文學場!

台下燈光轉暗,擺了六七張茶座的舞台轉亮,詩人傅承得從舞台另一側向我使個眼色。我清清感冒來襲的喉鼻,跨進了燈火︰萬家墨面沒蒿萊!承得接︰敢有歌吟動地哀!台下掌聲如雷,正好滾動一句“心事浩茫連廣宇!”卻也幾乎淹沒了“于無聲處聽驚雷”。

20年後,沒有了游川的動地吟,在家國同樣多風多雨的時刻開場!

下午,我踏入采排的劇場,大堂入口處擺了一幅游川大頭畫像的海報屏風,我靜靜將數碼相機放在一張椅子上,設了10秒自動鈕,然後等待。10秒一瞬,背光的海報將龔萬輝素描的游川畫像轉了個方向,雪華堂外的車水馬龍隨日光從海報四周射入黝暗的劇場。這是我與游川在那一天唯一的單獨“對話”,除此之外,不在而在的游川,屬于爆滿的動地吟。

動地吟上半場,多是舊時詩曲。驚喜的是,多年未見的黃益忠又帶那深情厚重的歌聲自檳城來了。動地吟一些動人的詩曲,有那年首聽的原唱者回來吟唱,才有風雨故人來的熟悉與暢快。更見滄桑的周金亮,愈釀愈醇的嗆人老酒,一把吉他能淺訴能焦慮能吶喊,游川詩曲《老鄉》,除了金亮,不做他人想!友弟也來了,一首詞曲自創的《游川唱》是那晚最叫人驚艷的新作,友弟歌唱之餘的散文早就叫人動容,沒想到寫曲寫詞,不但瀟灑豪邁、卻也溫柔纏綿。

游川愛說歌因詩貴,詩因歌傳。那夜聽《寂寞》一曲,另有感觸,粗獷狂狷的游川,短句如刃的詩句之外,不乏細膩如絲的文字靈光。回來再翻那年所贈的《血是一切的真相》,卻又是陽猛一句︰“小曼,多讀詩以練肝膽!”

承得和我面前的小桌,燭火煮花雕,八角碗滿了又空,感冒全癒。我抬頭望舞台大背幕上的游川像,彷佛他在笑︰都說了,酒如藥,乾了就好!

但那夜無所不在的游川卻不在了!

不在的游川,在走後一年,釀熟了一罈醉人的動地吟。但這罈戊子年的動地吟,若無傅承得一年來轉悲痛為行動的仔細運籌,也成不了那夜的雨中傳奇。酒後我說,有知音如承得,真是死而無憾!承得這類朋友,得留到寂寞的最終站。

20年來馬華文學或馬華文化,個人創作歸個人努力與造詣外,歸屬大眾的文學與文化舞台上,見多的是因創意枯歇而由盛轉衰的例子、或曇花一現的驚喜,像動地吟這樣歷20年而不衰的詩歌朗唱巡迴演出,幾乎是包括中港台在內的中文文學界異數。詩是既為小眾卻也可市井流傳的特殊文種,游川與傅承得創造的動地吟品牌,恰恰拿準了文學演出的綜合元素。貼近家國與民生脈搏的詩篇、不拘小節的隨興演出、詩曲交融的動人詮釋。最重要的,是主朗詩人的肝膽胸懷。那夜謝幕時唱游川的《海》,我突然有個念頭:動地吟,再走下去,不就成了馬華文學的“雲門”?

游川,你說是嗎?

──“哈哈哈!該乾三大碗!”

星洲日報/邊城鼓聲‧陳再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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