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華獨特文學運動於無聲處聽驚雷 .林友順

趁祭拜祖先的清明節之際,一群馬華文藝人在墓園搭起簡單舞台,以詩、歌、舞紀念九泉之下的好友,以淚、笑、愛擁抱祖國,批判社會。千餘名文藝愛好者到場表示支持,附近一些民眾也圍聚過來,觀賞為好友和這片土地而舉行的吟唱。
清明節是馬來西亞華人掃墓祭拜祖先的日子,重視中華文化傳承的大馬華人,在這個日子也會紛紛放下手上的工作,回鄉祭拜祖先。一群文藝工作者乘清明之際,搞起了另類的紀念往生好友的活動,在墓園搭起簡單的舞台,以詩、以歌、以舞獻給長眠九泉之下的好友,以淚、以笑、以愛擁抱祖國,批判社會。四月七日傍晚太陽徐徐落下,墓園應是一片清靜,不過在吉隆坡南下新加坡的南北大道旁的孝恩園,卻見車輛不斷駛入,人群開始圍聚在與骨灰閣遙遙相望的舞台。有者選擇坐在舞台前的椅子上,有者則選擇坐在舞台旁山丘的草坡上,觀賞文藝人為好友、為這片土地而吟唱。動地吟第一場演出選擇在墓園,這是為祭拜以這塊墓園為最後的家的詩人游川及陳徽崇;這場演出也被人形容為酬神戲,有別於傳統的酬神戲,它以詩歌、舞蹈與歌唱來紀念往生的藝術工作者。

由詩人、音樂人、舞蹈家及學生組成的動地吟在墓園雷動第一響鼓聲,以紀念在過去五年來相繼離去的詩人游川、大馬相聲之父姚新光、音樂家陳徽崇及男高音陳容。這場別開生面的紀念活動打破禁忌,以墓園為舞台,卻也成功吸引逾千名文藝愛好者前來觀賞;他們有者是為了紀念這幾位知名的文藝人而來,更多是為了支持大馬的文藝活動而出現。

動地吟的出現已有二十五年,它的前身為聲音的演出,由大馬華裔詩人傅承得、游川等發起,首場活動於一九八八年在吉隆坡具有悠久歷史的陳氏書院演出,在狹窄的露天內院,逾三百人席地而坐,聆聽詩人對家國的吟唱。

這場詩人的活動成功演出後,翌年改名「動地吟」,並在大馬五個地區演出,讓詩歌走出吉隆坡,走向大馬各個角落,並獲得很大的迴響,讓大家認識到,「原來詩歌朗誦也可以這澎湃」。

動地吟取自魯迅的《無題》詩:「萬家墨面沒蒿萊,敢有歌吟動地哀。心事浩茫連廣宇,於無聲處聽驚雷。」詩人傅承得表示,當年他們推動動地吟,是要讓文學走入現實生活中。他指出,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大馬政局動盪不安,華社受到不公平的對待,沒有言論自由,人們很苦悶,因而以詩來抒發內心的不滿。

喋喋不休卻聞無聲

動地吟事實上也是詩人以詩對社會的批判,而且是公開的批判。詩人游川當年就創作了《五百萬張口》,批判華人社會如一盤散沙,面對團結的他族,顯得那無力與無奈:「我看見五百萬張口/大大小小張張合合喋喋不休/卻聽不到一點聲音/回教堂她頂高高在上的擴音器/那單調的高音/卻像暗流如狂潮/威脅著我的心靈」。在高壓時代,詩人出來批判社會,那是很大進步。

動地吟隨後沉寂十年,傅承得於九九年找來一批年輕詩人加入演出,為動地吟注入新生命,演出從舞台到購物中心,巡迴約二十場。零七年游川往生,動地吟失去了一個重要的台柱,為紀念游川逝世週年,零八年再辦動地吟,除了更多詩人參加演出,還加入專業舞團,舞台元素更為豐盛。而今年的動地吟出現更多的年輕詩人,多了相聲,演繹多元,加上新媒體配合,燈光與音響的要求更高,這使動地吟的演出更豐厚,唯一不變的是內容,它持有一貫的作風,以詩、以歌、以舞來關懷現實、關懷國家。由於時局變化,言論空間也無二十五年前那緊繃,今年的動地吟多了一份兒女情,不再似以往那般陽剛。

今年的動地吟將在半島十個地區舉行,除了別具一格的墓園動地吟,它也上天下地,從陸地到海上,從寺廟走到殿堂,無處不在,無處不詩。在墓園動地吟演出完成後,詩人與文藝人也將投入海上動地吟(渡輪)、空中動地吟(屋頂)、地下動地吟(地下層)、古蹟動地吟、殿堂動地吟(大學)及寺院動地吟,上天下海,神人、人鬼共濟,百無禁忌。參與演出的繼程法師對自己只能參與第一場演出,隨後因要到中國大陸、台灣及美國等地方主持禪修課程而缺席感到遺憾。他認為,動地吟是很棒的演出,他對越來越多年輕人參與感到高興。他在台上也朗誦了自己的創作《吟動地吟》:「動地了,還要驚天嗎?/吟唱了,還要吶喊嗎?/世間就是不平,不平才是世間/不平中想求平/而平等 遙不可及/永不可得……世間不平因人心不平/要平世間當平人心/人心可平嗎?/人心若不可平/又如何平世間呢……」

動地吟在八九年的詩帖上以序言明志:「我們的企圖是:用藝術最敏感的指尖,來彈撥現實這根 最敏感的弦。」傅承得表示,動地吟是要讓文學親近群,借文學發聲,表達大的心聲。他指出,動地吟能走二十五年的路,其動力來自友情。他說,零八年為紀念游川逝世一週年,許多老朋友都來了,參與動地吟的演出,顯現大家非常珍惜這段友情。而動地吟能獲得支持,也因為它與現實脈搏一起跳動,緊隨時空變化,沒有滯留不前。

詩人小曼則形容動地吟是「開拓了馬華文學史上新詩巡迴演出的動人經驗」;文藝人林春美及張永修指動地吟是二十世紀最後十餘年間出現於馬華文壇的一系列現代詩歌朗誦演出,在八八年由一場較為隨興的「聲音的演出」掀開序幕,直接催生了後來的系列演出,它所引起的迴響,標誌著八十年代末的馬華文壇盛事。不過,他們認為,動地吟算不上是一次詩歌運動,因它並沒有鼓動多少同性質的詩歌的生產。

植根本土深入民間

動地吟總監黃建華指出,動地吟的意義不僅僅是在舞台上的聲音演出,而是大馬一場獨特的文學運動,甚至是文化運動,影響了一個時代,也代表了一個時代的標記。它根植本土,深入民間;它的起源和主題有著社會的背景、歷史的因素、家國的價值觀。動地吟可以寫成大馬文學史上的一個篇章。他表示,二十五年後的動地吟仍是一個逗號,新血不斷加入和層次感豐富的演出形態,還有延續不盡的章回與新頁,空前、傳承、後。

出席墓園動地吟的蕭慧娟指出,當年出席動地吟,最擔心的就是警察車停在會場外,今天時局變了,大家也沒有這層擔心了。動地吟因此也與春雷一樣,是時代的產物。只不過,春雷因當局的鐵腕鎮壓而夭折,動地吟則憑著文藝人的熱忱及毅力,繼續走下去,給社會心靈帶來無限悸動。

原文

Posted in 回响.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

這個網站採用 Akismet 服務減少垃圾留言。進一步瞭解 Akismet 如何處理網站訪客的留言資料